睡前查房时，陈文盛向学生细致交代考前注意事项。

6月的海风，热烈中带着几分咸湿。连江县下屿学校所在的渔村，20日中午响起了锣鼓和呐喊声。这天是端午假期，也是2026年中考前的最后一天。

下屿村地处罗源湾南岸，临海而建。下屿学校不大，一栋中小学教学楼、一栋幼儿园教学楼，再加一片操场，便构成了它的全部。教室里，32名初三学生在小卡片上写下自己的心愿，耳边传来渔村教师陈文盛的声声叮嘱。

20日晚，考生在酒店会议室晚自习。

1997年毕业后，陈文盛就被分配到这里任教。从青葱岁月到两鬓微霜，29年来他一直扎根于此。现在，他是这所学校唯一的思想政治学科教师，也是该校总务处主任。

今年，是陈文盛陪学生赴县城参加中考的第25个年头。

于他而言，陪考不仅仅是一项教学任务，更是他与这片海、与这里的孩子之间深沉的约定。

“一些留在村里上中学的孩子，父母因忙于生计出海讨生活，经常不在孩子身边。他们将孩子托付给我们，这份信任是沉甸甸的。”陈文盛说，这么多年，自己不是没考虑过调到县城更好的学校，“但责任让我留下”。

20日中午，考生带着行李列队走出校门，出发去县城。一旁，家长们放礼炮送别。

中午12点，随着学生一一在大巴上坐好，陈文盛拎着药箱和布袋上车。布袋里装着抽纸、塑料袋、一次性手套等物品。

从下屿学校到连江县城考生们入住的酒店，距离32.8公里。大巴缓缓行驶，车前有交通运输综合行政执法大队队员引路，窗外，滩涂、防护林一一闪过。

车上，有的学生在闭目养神，有的学生还在默背古诗，性格外向的几个孩子则轻声唱起了歌。“我想考上连江一中”“考后的暑假，我要每天早上跑5公里”……面对中考，孩子们显得自信乐观。

一路上，陈文盛都在注意学生的情况，听到一声轻微的呕吐，他第一时间将准备好的塑料袋递了过去。“一次性手套是给他们路上吃糕点时用的。药箱是必备品，里面放着感冒药、正气水、保济丸等。”

多年前有次参加中考，天气炎热，临考前一晚半夜，有学生突然肚子痛，一直腹泻。没想到，街上的药店都关门了，他和其他几名陪考老师一家家敲门才买到药。“从那以后，每年陪考我都会备好常用药，带上药箱，以备不时之需。”陈文盛说。

熟悉考场前，陈文盛依次为考生发放准考证。中考期间，他负责保管所有学生的准考证。

以前生源高峰期，初三毕业生一届有100多人。“需要6辆中巴一起送。那时的路也没现在好走，从村里到县城要一个多小时。”他回忆说。随着时代发展，这个小渔村如今已成为可门工业园区的一部分，而生源则基本稳定在30多人。

陈文盛的陪考经历，是广大农村初级中学教师日常工作的缩影。据下屿学校校长高文武介绍，该校创办于1951年，最早为初级小学，1975年附设初中班，是连江县村级办初中班最早的学校。

陈文盛向记者展示他第一次送考的学生。

“虽然学校地理位置、办学资源不占优势，但全体教师扎根渔村，脚踏实地上好每堂课，我们的教学质量一直稳居全县农村初中校前列，连续9年获县级表彰。”高文武说，随着定向生等政策实施，学校高中录取人数也迎来新的突破。

“连江县实行中考指标到校制度，优质高中定向名额直接分配到每一所农村初中，最多可降45分录取，有效降低了农村孩子就读优质高中的门槛。以前学校每年只有三四名学生能够考入优质高中，这个数字现在增加到十几名，农村学子向上成长的通道在拓宽。”高文武说。

查房结束，陈文盛独自骑上“小电驴”回家。

夜幕落下，集体用餐后，语文教师郑可峰在酒店会议室给学生们作考前辅导。之后，学生们各自回房休息，陈文盛、郑可峰和班主任阮婉珍又开始一间间查房，他们一遍遍叮嘱：有不舒服要和老师说、证件要检查好、文具收拾好……

年复一年，面对这群渔村少年，家校两头跑的无奈和对岗位的不舍在陈文盛心里反复交战，最终化作了一种沉默的坚守。“当老师就是这样的，”他收拾着明天中考学生需要用到的东西，轻声说，“送完一届又一届学生，然后去接下一届学生。”（记者 郑琳琳/文 曾子欣/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