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闽清,暑气蒸腾。沿着蜿蜒山路拐进闽清东桥镇村后村,密林深处,蜂鸣如织。养蜂人林立法头戴纱网帽,俯身于一排排蜂箱间,轻缓地抽出一片巢脾。密密麻麻的蜜蜂攀附其上,他眯眼端详片刻,嘴角露出笑意:“这群蜂精神头不错,昨天搬上山,现在已经进粉了。”
这是今年夏天第三次转场。半个月前,原来的蜜源地气温飙升至37℃,林立法便把一百多箱蜜蜂运往海拔800多米的下祝乡。那里山风清凉,野山花正值花期。那次转场在傍晚进行,蜜蜂归巢后封箱,皮卡上铺好帆布,趁着月色驶过盘山道,凌晨抵达新场地,天亮前蜜蜂就被安置妥当。“蜂也怕热,一闷就焦躁。上了高山,它们舒坦,我也舒坦。”
林立法与蜜蜂打了多年交道。早年他在外打拼,后来回到家乡,守着青山不知做什么。村后村林深树密,乌桕、野桂花、鸭脚木四季轮番开花。以往,乡亲们采点野蜜给自家人吃,却没人把采蜜当作正经营生。15年前,他试着养了十几箱蜜蜂,边养边琢磨养蜂技巧。渐渐地,他不仅摸透了蜜蜂的脾气,还摸索出一套独特的路子——不单卖蜜,更卖蜂苗。
“蜂蜜一年3000多斤,一斤卖四五十块,算下来也就十来万。但蜜蜂就不一样了,一箱蜂苗能卖百来块,一年卖出四五百箱,光这一项就四五万。”林立法掰着手指算账。
他的蜂王是多年筛选下来的本地原种,抗病力强,周边县市的蜂农都认可他的蜂苗。养蜂的大棚里,几个蜂友正等着取预订的蜂群。“老林的蜂壮实,拿回去就能干活。”来自古田的蜂农老陈蹲在蜂箱前,小心翼翼地封堵巢门。
林立法在查看巢脾。(闽清县融媒体中心供图)
但养蜂终究是看天吃饭。蜜源流不流蜜,全凭雨水和温度的微妙配合。今年春季雨水多,乌桕蜜减产大半,老林却并不慌张。“这边不收那边收,我跟着花走。”三月闽清山间的金樱子、五月漫山乌桕、七月下祝高山野花、十一月福州周边的野桂花……别人守在固定场地等花开,他像候鸟一样带着蜂箱迁徙。妻子常念叨他辛苦,他却笑说:“蜂飞多远,我就跟多远。人辛苦一点,蜜就甜一点。”
车行山间,随停随看,是林立法多年的习惯。哪片山坡野花茂盛,哪条溪谷有干净水源,他都记在脑子里。有一年秋末,发现隔壁乡镇成片的野桂花提前半个月开了,他二话不说连夜转场,抢到了整整二十天的优质蜜源。“养蜂不能懒,你得跑在花期前面。”他说这话时,正蹲在蜂场边,山风撩起他褪色的迷彩衣领,几只蜜蜂在他手背上轻轻落下,又振翅飞远。
夕阳西下,高山的蜂场上,林立法正给蜂箱加盖防晒的茅草。箱门前蜜蜂来来往往,后腿上裹着金黄的花粉团。远处群山叠翠,秋风还未来,但他已在盘算着:十月一到,就带着蜂群下山,赶往福州周边的野桂花林。那里是全年最后一个盛大的花期,采完那一季冬蜜,再把蜂群安置好,一年才算真正画上句号。
追花养蜂一年要不停奔走,林立法不觉得苦,他说青山从不辜负勤快人。(记者 谭湘竹 通讯员 张林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