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令华在工作室中调试古琴。(受访者供图)
初夏时节,连江县城一隅,一间不起眼的工作室里,淡淡的木香弥漫在空气中。数十张半成品的古琴靠墙而立,各式斫琴工具散落于案头,屋角堆着几块木纹清晰、油光发亮的老房梁料。
吴令华正弯着腰,在一堆木板间仔细挑拣。他拿起一块,侧耳叩击,“咚——”清脆通透,余音在空气中缓缓散去。“纹理顺直,无疤无节,敲起来声音清亮、余韵悠长,这木头才算入了门槛。”他缓缓说道。
在这里,“急”字是写不进去的。
木有脾性 人有耐心
古琴又名瑶琴、七弦琴,位列“琴棋书画”之首,至今已有三千多年历史。制作一张好琴,行话叫“斫琴”,涵盖木工、声学、大漆等上百道工序。从一块老房梁木到一张能抚出动人旋律的七弦琴,少则一年半载,多则两三年。
“木头是有脾气的。你得顺着它的纹理来,一把好琴,两年光阴只是起步。”吴令华说。
作为连江古琴制作技艺第五代传人、连江县级非遗代表性项目传承人,吴令华幼时便潜心学习美术与中国传统文化,骨子里刻着对传统艺术近乎执拗的痴迷。师从国内著名斫琴家李云峰后,他在传统技法的基础上博采众长,把精湛的绘画功底融入斫琴,又将独具特色的福州大漆元素巧妙化入古琴外观设计之中,让千年古琴在保留古韵的同时,呈现出全新的艺术质感。
方寸之间 两年修行
定型开料过后,最考验功力的核心工序便开始了——掏挖槽腹。
这是决定一张琴音色灵魂的关键环节。腔壁结构的厚薄过渡、弧度的微妙拿捏,直接决定声音能否在方寸天地间充分荡漾。待岳山、冠角等配件一一安装到位,古琴便进入漫长的修行——漆艺髹饰。
从木胎裱布到层层灰胎,再经过数十道上漆、阴干、打磨、推光,时光在指尖悄然沉淀,最终琴面呈现出温润如玉的古朴光泽。
最难的还是调音。这其中并无定式,全凭匠人数十年的经验与手感,在毫厘之间的反复打磨中,找到那一缕清越而沉稳的天籁之音。
在吴令华看来,市面常见的十余种琴式中,伏羲式大气与仲尼式中正平和最为经典,也更容易出好音。落霞、绿绮等样式则各具风雅,承载着不同的文化意象。
从选择一根老料开始,到琴弦振动出第一声清音,一张古琴走完这段漫长的旅程。吴令华经常跟来访者说,“每一张琴都独一无二。两年磨一琴,既是对技艺的敬畏,更是对文化的担当。”
正是这份敬畏与担当,让吴令华的琴不仅音色动人,更兼具极高的审美价值。他制作的古琴曾入选中国工艺美术馆晋京展,荣获中国工艺美术学会“经典工美”银奖,还曾在福建海峡艺术文化中心的大型音乐会上奏响,闪耀在全国舞台上。
初心不改 琴音流淌
守正,更要创新;传承,方能致远。
深耕斫琴数十载,吴令华并不满足于一个人在工作室里闭门造琴。他想得更多的是:如何让这项百年非遗技艺走出深闺,走进更多人的心里。
“未来我打算开办古琴制作体验课,手把手带孩子们感受纯手工斫琴的魅力。”吴令华说,他还计划面向青少年开设公益古琴文化讲座,讲解古琴背后的历史文脉与艺术内涵,“让这项百年非遗技艺不再束之高阁,而是走进大众生活、扎根青少年心中。”
轻风拂过,工作室里那些半成品古琴的漆面微微泛光。吴令华又拿起一块刚打好粗胚的琴板,轻轻叩击,侧耳倾听。那声音穿越千年时光,在连江这个烟火气极旺盛的角落,延续着不息的回响。(记者 林文婧 通讯员 李宁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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