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幼斌用了6分钟，替一位老兵走完70多年的回家路
我披上了五星红旗
红彤彤的，真好看
一个小伙子把我抱在怀里
怪暖和的
他穿着笔挺笔挺的军装
哪像我那时候啊
破棉袄，风一吹就透
他带我来到一架大飞机跟前
真大
机屁股上的门，像张大嘴
一口能吞下一辆坦克
我抬头看见大大的八一军徽
原来，这是咱自己的飞机啊
我死那会
我们连一架像样的飞机都没有
起飞了
不吵，有一点点晃
像小时候的摇篮
闭着眼睛
竟然看见了妈妈
我好多年都没有想起妈妈了
仁川到沈阳，一个半小时
这一个半小时的路
我走了七十多年
那年跨过鸭绿江
没路没桥，头顶敌机炸个不停
脚下是雪、是冰，是冻死的战友
我倒在异国
一躺就是几十年
窗外忽然有东西飞过去
很快，闪着光，像只鹰
他们说，那是歼-20
是最厉害的战斗机
是专门来给我护航的
当年要是有这么一架
敌人还敢贴着树梢飞
我们还用趴在雪地里
眼睁睁看着战友被炸碎吗
现在
有这样的飞机护着我
很好，很好啊
飞机落地
两边喷起水柱，像两把大扇子
他们说这叫“过水门”
是迎接贵宾的最高礼遇
我算什么贵宾啊
走的时候
我就是一个农家孩子
扛着一杆老枪
也没多杀几个敌人
只记得出征前指导员说——
我们这一代人
把该打的仗都打了
我们的后代
就不用再打仗了
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那些话
当时我还不太懂
飞机的门打开了
风声、脚步声、远处的哭声
一起涌进来
又有一双手托起我，把我抱在怀里
还是那么暖
明天，是海军生日
正好，让我赶上了
听说码头上那些大军舰
老百姓都能上去看
运气好的话
还能远远地看看航母
什么电磁弹射、歼-35、空警-600
这些新词，我听都听不懂
但，听不懂才好呢
是吧
出了机场
路两边全是人
孩子举着花
老人擦着泪
当兵的挺直腰板，给我敬礼
我看见一个和我当年差不多大的孩子
穿着干净校服
举着小红旗
脸蛋圆圆红红
一看就没挨过饿
他不懂什么叫轰炸
他不懂什么叫饥荒
他不懂为什么冻掉脚趾头还要往前爬
哎，不懂就好
不懂就好啊
指导员，你看见了吗
你说的话
成真了
我们的仗，没有白打
我想笑，却笑不出声来
我想哭，却没有眼泪
我想问一句
这，就是我的祖国吗
不——
这不是我曾经的祖国
它比我梦里见过的
比我信里写过的
比我临死前拼命回想的祖国
要好上一千倍，一万倍
祖国
我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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