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杰·特维特

《水文明史：流淌的世界与人类的命运》 特杰·特维特 著 郭平 译 郑艳 审校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鼓楼新悦

本书打破学科界限，以求理解水与社会关系的复杂性与多向性，提出并探讨水与社会的关系如何影响整个社会与自然。

水危机引发全球安全警示

2016年，世界经济论坛首次将全球水危机列为人类发展所面临的三大风险之一，而水危机被视为未来十年全球经济、环境和社会将面临的最大风险，甚至比气候变化所造成的威胁有过之而无不及。

人们渐渐认识到，水是人类可持续发展的核心，对社会经济发展和健康的生态系统至关重要。同时，水也是国家关系的中心议题。眼下，在美国政府的公然支持下，戈兰高地的约旦河源头已处于以色列实控之下。几年前，北约在葡萄牙举行了一场大型军演，其假想情景正是非洲一条跨国河流引发的潜在军事冲突。埃塞俄比亚总理阿比·艾哈迈德·阿里获颁2019年度诺贝尔和平奖之后声名鹊起，然而他在获奖后首次公开露面时即宣称，为争夺尼罗河复兴大坝的兴建权，埃塞俄比亚将不惜一战。

众所周知，世界银行和世界各国政府已多次就全球“水危机”发出警告，指出未来国与国之间、国与民之间，乃至民与民之间，可能会因水资源问题而“大动干戈”。这一警告的背景十分明了，全球由两国或多国共享流域的江河达260多条。然而，在过去数年中，由于缺乏强有力的国际河流治理制度与协议，水资源冲突与管理难题正日益凸显。因此，流域内任何一方的微小变动，都会造成跨境局势骤然紧张。重大工程项目的开展，如果缺乏区域合作，势必成为冲突的引爆点，令原本就不稳定的地区局势雪上加霜。

“水不安全”加剧社会生存困境

自2016年以来，人们对全球和区域性水问题的认知已普遍提升，但对许多穷人而言，情况却并无任何改观。联合国及其他国际机构发布的权威数据显示，水问题形势严峻：全球约有九分之一的人口缺乏安全用水，有约三分之一的人口没有厕所和卫生设施可用。水危机对女性造成的影响更甚，由于负责取水的通常是女性，这些问题令她们无法摆脱贫困的恶性循环。在一个水基础设施严重老化、需斥巨资来维护20世纪工程设施运转的发展中国家，水传播过程中带来的疾病无疑是主要致死因素，对穷人、妇女和儿童影响尤甚。因此，为了在2030年之前全力实现联合国提出的可持续发展目标，更好地管水、治水都是必要之举。尽管随着社会的发展，探寻水管理的方案已迫在眉睫，但对于人类与水关系的研究和理解，还远远不够透彻入微。

在过去的数年中，重大旱涝灾害频现造成严重后果，表明了水在塑造和影响社会与民生方面举足轻重。2017年，备受关注、持续数年的加利福尼亚州旱情，终于在其大部分地区得以缓解。2018年春，另一场有关水危机的新闻在全球不胫而走，这次的发生地是南非。2018年1月，南非开普敦市的官员宣称，这座有400万人口的城市离无水可饮、无水可用的状态仅剩下三个月的时间。当地官员之所以对“绝水日”倒计时，是因为那里已连续三年几乎没有降水。灾情频现的影响是双面的，既导致社会损失与国家和民众之间的冲突，同时也会带来发展与合作。

越来越明确的是，我们生活在一个我将其称为“水不安全的时代”。因此，除水污染问题和水供需缺口不断扩大之外，还有一个新界定的问题，即气候变化。全世界的人都在问：还会有更多旱涝灾害出现吗？海平面会上升吗？气候尤其是水文循环的显著变化已成不争事实，无人知晓未来全球和区域性降水模式、冰川消融以及水作为最重要温室气体的作用将会如何。水荒、水污染、水冲突和水的不确定性，令不同的社会不得不去适应和应对。越来越多的政府当局、地区管辖部门、企业和房主会选择制定应急预案，以增强对潜在水患的抵御能力。

水之博弈重塑全球政治格局

本书力求通过聚焦自然水文与社会水文循环及其相互作用，来解读这种新的不安全感。关键在于认识到未来水问题的不确定性不仅在管理水资源和理解自然界方面，还在人们看待社会与水的关系方面，这些都成为新的因素。本书将阐明其中的深远意义，因为水管理不仅是社会中的一个独立部门，还是连接诸多部门的纽带。所以，未来几十年的政治角力，将取决于谁掌握了对水文循环预估情景的定义权。

在各类信仰和宇宙学中，水也扮演了一个核心角色，且令人惊讶的是，在许多国家和地区越发如此，从而令水危机更加多面也更难管理。在保护大自然的政治和意识形态运动中，水同样扮演着核心角色。因此，对于如何管理水资源，人们各持己见，这一现象在近年来越发明显。一方面，有些政府认为水的管控范围应不断加大。因此，出于诸多原因，越来越多的人倾向于反对过去现代化、工业化的规则，认为再也不可仅将水视为一个物质商品而由任何人用于任何目的。另一方面，不少个人、机构和非政府组织认为江河流域是一个不可分割、有生命的整体，呼吁拆除水坝“以葆河流原生态”。水是全人类的绝对必需品，且对于不同民族和文化背景的人群，水的意义各异。毋庸置疑，水问题现已成为一个全球性的政治与意识形态主战场。

（作者为挪威卑尔根大学地理学教授，曾任挪威奥斯陆大学全球史教授及政治学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