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半糖可乐

12月29日下午，张家界永定区天门小学一位家长在放学护岗时晕倒，送医后死亡，引发热议。

30日下午，永定区教育局发布情况通报称，当地多部门已成立工作专班，正全力做好事件调查和善后工作。31日上午，死者家属告诉极目新闻记者，此事已经解决，“刚刚才把他安葬，其他不方便透露”。此前，当地教育局曾回应，“护学岗是家长自愿参加的”。

此事引发的风波尚未平息，深圳幼儿园家长带幼儿在马路上值护学岗的新闻，再次掀起波澜。视频显示，这名家长一边挥舞旗帜，示意过往车辆，一边用手紧紧抓着幼儿的衣领。视频最后，她将幼儿抱了起来。记者采访当地教育局，工作人员介绍，目前正在核实此事，“学校开学之初会有家长义工报名，按照要求家长是自愿报名的，没有强制性的。”

前后发生的这两起事件，集中点燃了网友对家长护学岗的不满。两地教育局都说家长自愿参加，在外人看来，这既有甩锅之嫌，也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谁不知道，只要学校发起后有人报名，其他家长担心不参加对孩子造成不好的影响，不管有多大的困难，恐怕都得硬着头皮上。现实中，不少学校会给家长排班表，还得扫码签到，所谓的“自愿参加”，根本是自欺欺人。

民众对家长护学岗的怨言由来已久，除了自愿常常是变相强制外，也因为此举的效果很有限，更多是折腾家长，增加家校双方的风险。家长直面车流，安全风险无需多说，学校其实也背负了沉重的责任。

张家界天门小学参与护学的家长倒地不起，若如当地工作人员所说，这位家长有基础性疾病，“站护学岗不到两分钟就晕倒了”，那他的离世更像是一次意外。

从法律上说，如果这位家长完全自愿，学校对他的自身疾病没有预见的义务，只要尽到安全保障与应急处置义务，及时送医，学校就无需担责。但要是存在排班表等隐形强制的成分，学校可能得承担一定比例的赔偿责任。

为了预防此类悲剧再次发生，有人建议学校做好安全预案，比如给家长购买意外险，提供安全培训、急救设备与必要保障。

这些建议看似周全，但是却大大提高了学校设置护学岗的成本，并不现实。学校号召家长护学，一个原因是，家长是免费的人力，用起来不心疼。如果学校掏钱给每个家长买保险，马上就成了一笔不划算的买卖。若让家长自己掏钱，那就属于违规收费。这中间的利弊衡量，决定家长很难像警务人员那样，从学校处获得兜底保障。

即便没有保障机制，在情理和法律上，学校都难以免除赔偿责任。风平浪静、无事发生时，学校和主管部门难免存有侥幸心理。现在悲剧摆在眼前，“家长护学岗”何去何从，显然成为各地教育部门应该认真考量的问题。

早些年，“家长护学岗”确实是一些家长主动发起的。2000年之后，因为一些地方校园安全事件频发，官方提供的安保资源不足，一些家长自愿承担起了护校安全员的责任。比如，2007年深圳南山学府小学因为学校周边的交通秩序混乱，校园周边安全隐患突出，家长担心孩子出现交通事故，就自发组织了“家长义工护校治安员”，当时因为家长戴袖标拦车护孩子与市民发生冲突，有关部门还出面解决矛盾。

这种零散的家长志愿行动，慢慢发展成了全国性的常态化机制。2015年发布的《中小学幼儿园安全防范工作规范（试行）》，提到“组织教师和家长志愿者在学校及校门口开展护校工作”。发展到现在，“家长护学岗”俨然成为多地行政部门“警校家”联动机制里锦上添花的一环。在学校和教育部门的“自愿”要求下，不少家长从群防群治的配角，变成了不可缺席的主力。

护学岗的主力，本应是民警和学校专职安保人员，不能指望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家长。其实在很多地方，学校周边的安保力量和交通纾解措施已相对完善，“护学岗”对家长来说，更像是形式主义的枷锁，没有什么存在的意义。而那些安保力量不够的地方，家长的参与，可以掩盖公共投入的不足。

可见，要不要取消家长护学岗，关键不在于学校，而在于地方政府愿不愿意放弃形式主义，真正承担起自身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