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场探案,这群“福尔摩斯”是专业的(上)

火场一向是消防员的主场。在滚烫的浓烟与喷涌的水柱织成的大幕前,他们是绝对的主角。
许多人不知道的事,还有一类消防工作者,他们“隐”于幕后。在过火后焦黑的残垣断壁中,化身“福尔摩斯”,循着大火留下的蛛丝马迹一步步探寻事故真相。
谁小时候还没有一个侦探梦呢?本期的《消防offer季》,我们将跟着火场侦探一起走进火灾现场,还原事实真相。


警笛声由远及近,全副武装的消防员们从消防车上跳下,迅速对火场展开攻势。
火场外侧早聚集了不少围观群众,一边向里张望一边叽叽喳喳地讨论,语气中难掩好奇。
如果这是在电影中,那么将镜头拉远一些我们大概会发现在不远处,一双冷静而锐利的眼睛已经暗中审视他们许久。

这双眼睛,属于火灾调查员(火调员)。
他们细致、耐心,具备敏锐的观察力与高度集中的注意力,是消防工作中的破案专家,也是名副其实的火场侦探。
在消防员忙着灭火救援之时,火调员们正携带专业设备对火场周边环境与建筑结构情况进行勘查,拿着纸、笔询问火场目击者或是调取查看周边监控录像,找寻火灾发生时的蛛丝马迹。

虽然没有猎鹿帽、长风衣搭配烟斗的经典侦探造型,但锃亮的头盔、手套、防护靴以及拎着的金属勘查工具箱,同样彰显不凡。
火灾扑灭之后,消防员返回,围观人员散去。
无人的废墟间突然亮起了手电光,火调员们的主场正式开始。


火场如同一只黑漆漆的盲盒,进去勘验之前,内部的情况是难以预知的。
过火后的现场散发出浓郁的焦糊味,一阵阵刺激着人的嗅觉神经。
空气中仍旧悬浮着些许烟尘颗粒,不小心侵入眼睛就会将人眼折腾得通红流泪。

△火调员刘诚
刘诚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他是武汉市消防救援支队火调技术处火调员,从事火灾调查工作七年,期间,荣立三等功一次,多次受到先进个人和嘉奖的表彰。参与十堰市“6.13”燃气爆炸事故、东西湖区“4.17”银丰物流棉花仓库火灾、青山区“5.12”北湖云峰科技公司火灾等大小百余起事故调查。
无论是弥漫焦糊味恶臭的火灾现场,还是充斥有毒烟气和辐射尘埃的环境。只要有警情,他都在第一时间赶赴现场,克服各种不利因素,认真勘验事故现场。因此对这些恶劣环境的耐受程度比普通人要高得多。

为了防止触电,现场的电源已被断掉。刘诚打着手电循着墙上的烟熏痕迹一路找到了起火房间。
起火点外面已经拉上了火灾现场封条。里面被火舌舔舐过的焦土上残留着灭火留下的水渍,四处散落着难辨原型的燃烧残留物、焦黑变形的金属残骸。
先前灭火时的热闹已经消散,现场重归宁静。
但这并不代表安全,此时危险不再是张牙舞爪的火焰,而是转为了更为隐蔽的姿态。

△刘诚在火灾现场
经过大火炙烤与冷水冲击的建筑,大体看着还是原来的结构,却多了墙体坍塌的风险。
一些钢架结构的厂房,火烧之后变形弯曲,看起来是稳定的,但整个结构已经损坏,随时可能垮塌。
刘诚就曾被火场掉落的楼板废渣砸伤过。“作为火调员,你必须进去调查,这是本职工作,这种事情是难以避免的。只能做好防护,小心行事。”
此外,和有毒烟气尘埃打交道久了,虽然有防毒面罩阻隔,眼睛、气管、肺部难以避免地受到一些影响。


在小说、电影和动漫中,侦探总能留意到普通人注意不到的细节,比如福尔摩斯就能通过握手猜出别人的职业和基本情况。
火场侦探同样如此。借助经验与仪器,他们能够解读废墟与灰烬中留下的火灾密码,因此又有一个好听的别称——火语者。

在普通人眼中一片狼藉的现场,在刘诚眼中处处都是线索。
比如房间内的玻璃窗。如果一开始火焰温度就特别高,玻璃就会炸裂,如果是慢慢炙烤,玻璃就会是出现软化流淌的痕迹。
比如木材火烧后会碳化呈现龟裂纹,混凝土过火后强度和颜色也会发生变化,通过火场痕迹判断并借助碳化深度测定仪与数字回弹仪捕捉这种变化,就可以大概地判断火灾蔓延的方向。
再比如,可以通过观察电气线路上的熔痕和金相分析气孔大小来判断是否出现过短路。

结合这些痕迹,根据材料的特性进行逆推演绎,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便能在很大程度上还原出起火前的样子。
此外,火焰的颜色和气味,墙上的火燎痕迹,破碎的玻璃,焚烧殆尽的家具,或是剩下的一点点烟头或蚊香,都可能成为指向真相的关键证据。

对于一时难以鉴别的关键证物,有时甚至要提取部分样本送至天津、沈阳等地的消防研究所进行鉴定。
火灾调查必须经过严谨的取证与缜密的推理,再辅以数次的走访、实验、分析。因为火灾事故往往牵涉到定损与定责。谁该赔偿、谁该担责,都要依据火调员出具的事故认定报告,有时甚至牵涉到几百上千万的赔偿。
火灾原因要经得起质疑与反复核查,火灾调查“必须做到极致。”刘诚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