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社北京7月19日电 新闻分析|全球粮食安全面临三大“灰犀牛”

新华社记者宿亮

无法驶出的化肥运输船，迟迟不散的热浪，突然生效的出口禁令……近期，一系列事件叠加，或许正给全球粮食安全带来显著不确定性。

最新数据显示，全球粮价较2022年高点明显回落，但霍尔木兹海峡化肥运输持续受阻、新一轮厄尔尼诺现象导致极端天气频发、部分国家收紧农产品出口等都给粮食安全持续积聚风险。全球粮食体系的生产、运输、贸易三个环节同时受到冲击。这三只不断逼近的“灰犀牛”令全球粮食安全面临压力测试。

化肥短缺持续冲击产能

海湾地区是全球化肥贸易枢纽。卡塔尔、沙特阿拉伯、阿联酋、伊朗等国富产天然气，也是以天然气为原料的化肥产品重要供应方。数据显示，国际贸易中约34%的尿素、23%的液氨和18%的磷肥来自海湾地区，近50%的硫黄也来自这一地区，而硫黄是生产磷肥的重要原料。

2月底以来，中东战事导致霍尔木兹海峡“梗阻”，经由海峡的化肥运输始终没有恢复。联合国粮农组织首席经济学家马克西莫·托雷罗警告，若海峡运输持续受阻，全球粮食安全受影响的速度，或许比能源市场更快。

世界贸易组织最新研究显示，自中东战事爆发以来，经霍尔木兹海峡驶出的化肥船几乎“归零”。虽然部分产品可以经红海的延布港绕行出口，但运力和效率远逊于战事前。

断供的影响首先反映在价格上。世界银行数据显示，今年4月国际尿素价格一度由每吨约400美元快速上涨至850美元以上，随后因部分库存释放而有所回落，但高浓度速效复合肥磷酸二铵等产品价格仍居高不下。

如今，随着化肥进口国库存持续释放，化肥断供的影响正向农业生产端蔓延。一些国家开始采取出口限制、进口补贴等措施，可能进一步推高国际价格，加剧供应紧张。国际粮食政策研究所指出，化肥供应链比粮食贸易本身更脆弱，一旦上游长期受阻，其影响将沿着农业产业链逐步放大，最终传导至全球食品价格。

分析师认为，化肥断供的影响具有滞后性，眼下业界关注的是投入品价格，但真正影响的将是今年的秋播及明年的收成。

极端天气干扰农业生产

世界气象组织日前表示，厄尔尼诺状态已在热带太平洋地区发展，预计未来几个月将迅速加强，从而增加世界许多地区出现热浪、干旱、强降雨等极端天气事件的可能性。

尽管近年来农业技术取得重大进步，但连续发生异常天气仍是农业生产的天敌。粮农组织认为，正在酝酿中的新一轮厄尔尼诺现象可能成为近年来影响全球农业的最大气候变量。

全球角度看，以往有农业产区遭灾，其他产区能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产量缺口，但厄尔尼诺现象带来全球气候异常，可能会让多个农业产区同时遭灾，给全球粮食供应带来重大挑战。

高盛公司分析师预计，强厄尔尼诺现象可能导致全球食品价格飙升15.8%。由于气候变化的影响会逐步传导至全球粮食供应，全部影响需要一段时间后才能显现。高盛认为，极端天气冲击全球粮食市场的后果可能要到2028年下半年才能“完全显现”。

粮农组织认为，极端天气越来越频繁且复杂，使得农业生产越来越难以依靠传统经验来安排播种和收获。粮农组织推出的全球干旱预警地图显示，非洲萨赫勒地区、南部非洲、南亚和中美洲都属重点风险区域。该机构呼吁各国做好准备、合作应对极端天气给农业带来的挑战。

贸易保护主义阻塞全球供应链

过去几十年，全球粮食安全很大程度建立在国际贸易基础之上。一个国家歉收，还可以依靠全球市场调剂。如今，这种机制正面临日益严峻的挑战。

国际粮食政策研究所等机构一再强调，现代粮食安全的核心挑战已从“绝对生产量”转向“获取能力”。即使全球粮食总产量充足，如果人们因贫困、物流阻断或市场失灵而买不起或运不到，饥饿依然会发生。

最新研究显示，全球粮食贸易网络虽然更加多元，但供应链联系也更加复杂，一旦主要出口国限制出口，风险传播速度反而可能更快，对进口依赖较高的发展中国家影响尤为明显。

近年来，类似案例多次出现。几年前，印度曾限制小麦、大米出口。作为重要的大米出口国，印度此举推动国际大米价格升至近15年高位。中东战事爆发以来，印度还全面禁止食糖出口，导致国际糖价暴涨、严重依赖印度糖源的东南亚国家供应紧张。

在全球供应链高度互联的今天，影响粮食安全的已不仅是田间地头的收成，还包括国际物流是否畅通、贸易规则是否稳定。

从化肥供应受阻到极端天气，再到贸易保护主义，三只“灰犀牛”或将给世界经济稳定和全球发展带来长期风险。不少专家认为，面对这些全球性的“灰犀牛”风险，未来全球粮食安全的关键在于能否构建一个更具韧性的全球农业生产体系，以开放包容的姿态共同抵御不确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