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日晚，2026年福建省城市足球联赛（闽超）福州队对阵宁德队的比赛正式打响。超过5万球迷齐聚福州海峡奥体中心，人声鼎沸，气氛热烈。

看台上有一片区域，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这里没有此起彼伏的呐喊，没有挥舞不停的旗帜，但每一双眼睛都盯着那片绿茵，亮得惊人。这片区域是福州市聋哑学校和福州市星语学校的专属观赛区，82名特教学校学生在家长和教师的陪护下，第一次以普通观众的身份，走进这座偌大的体育场。

福州市聋哑学校的孩子们同时举起双手，整齐划一地做出“福州加油”的手语。

让特殊孩子走进公共空间

临近比赛开始，在主持人的引导下，全场目光聚焦到这片看台。聋哑学校的50名孩子同时举起双手，整齐划一地做出“福州加油”的手语——每当做到“加油”时，几十双手臂同时上扬，竖起大拇指，在灯光下格外醒目。主持人说：“他们虽然听不到我们的声音，但请你们打开手机的闪光灯，用我们的方式回应他们。”话音刚落，看台上星星点点的灯光次第亮起，汇聚成一片闪烁的光海。紧接着，相邻的星语学校区域，32名孩子高高举起五颜六色的画作和手工作品，每一幅画上都画着足球、球场和奔跑的球员。

为了让这些孩子能安稳地坐在球场内看完一场球，市教育局和市体育局提前两周就开始对接。从票务环节开始，赛事方做了专门安排：统一采用团体票形式，确保家长与学生邻座，集中安排在指定区域就座，便于统一管理和照看。海峡奥体中心还协调在贵宾通道旁设置了专属入场通道，实行“团进团出”管理，避免与其他观众混行。学校提前组织模拟演练，教孩子们认识球场、学习排队入场；聋哑学校的老师专门教孩子们学会了“加油福州”的手势。而对特教学校的老师们来说，带孩子们走出去，是一项贯穿多年的努力。

多年来，福州市特教学校持续组织公益观影、观看演出等社会融合活动。星语学校老师李芳芳说，孤独症孩子对环境噪音极为敏感，“他们听到的分贝比我们要高很多。”但一次、两次、三次……慢慢地，孩子们学会了“观看的礼仪”：知道何时该安静，何时可以鼓掌，即使不明白大家在欢呼什么，也会跟着一起鼓掌——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是这个群体的一部分。

“最大的意义，是他们可以和普通人群一样，有这种氛围感去体验。”李芳芳说，“不一定看得懂，但能够像我们普通人去参与、去融合，就是非常有意义的。”

星语学校老师滑耀东也说，体育锻炼对这些孩子帮助很大。跳绳、跑步、篮球等，对改善他们的手眼协调、注意力和情绪管理都有明显效果。“刚接手时，孩子不懂规则、配合度不高，经过常规训练后，上课能安坐、能听从指令，各项能力都成长起来了。”

福州市星语学校的孩子们高高举起五颜六色的画作和手工作品。

用专业与爱叩开成长之门

比赛开始后，孩子们很快进入了“观赛模式”。聋哑学校六年级学生小彬（化名）坐在母亲黄女士身旁，每当福州队攻到前场，他的身体就会微微前倾，目光锁定皮球。小彬是一名佩戴助听器的听障学生，听力补偿较为到位，口语能力不错。黄女士说，孩子这几天在家一直盼着来看球，“自己把证件仔细装好放进包里，事事都自己上心准备，看得出来特别重视。”这是孩子第一次来海峡奥体，“进场之后满眼都是好奇，全程都很激动，很开心。”

小彬能有今天的状态，他的班主任林锦荣老师最清楚其中的不易。这位从教28年的老师记得，小彬入学前虽接受过专业语言康复训练，但回答问题还是很困难。你问他“这是什么”，他会重复“这是什么”，因为他只学过跟着说，没学过如何回答。林锦荣花了近一个月，才让他理解问句的含义。更大的困难是记忆力，“他可以很好地跟读，却记不住这个字，见字忘音。”办法总比困难多。林锦荣老师把课文用语音一句句录下来，利用孩子听力补偿到位的优势，让家长在家放给孩子听，对着书本逐字跟读。小彬也很能坚持，反反复复地读。突然有一天，他“开窍”了。

如今的小彬，品学兼优。他还是聋哑学校少先队大队长，能独立主持大队会活动。他参与的舞蹈节目《乒·搏》参加过全国第十届残疾人现场艺术汇演；他所在的校啦啦操队在福州市中小学生运动会啦啦操比赛中，与健全孩子同场竞技，夺得第一名。此外，放假回家时，小彬会主动到妈妈经营的餐饮店里帮忙，独立完成点单、打包、交给骑手的全套流程，动作利落，和普通店员没什么两样。

不远处，星语学校九年级学生小浥（化名）安静地坐在座椅上。一米八左右的大个子缩在看台椅子里，眼睛盯着球场，很少说话。当全场爆发出欢呼声时，他会跟着一起鼓掌。他的班主任李芳芳知道，这个孩子能坐在这里看完一整场球，本身就是一个了不起的进步。

李芳芳记得小浥刚转来时，做什么都慢——吃饭慢，走路慢，你让他快跑，他就在原地踏步，嘴里念叨着“快快快”，但脚步纹丝不动。大家叫他“慢慢王子”。两三年后的一个早晨，小浥迟到了，其他同学已经在操场做操。李芳芳远远地看见他从校门口跑进来，虽然只是小碎步，但对这只曾经的“小蜗牛”来说，已经是巨大的跨越。

“他们学得真的很慢，但只要你给足时间，慢慢引导，终有一天会走向我们希望看到的结果。”李芳芳说，“这个过程，就是静待花开。”

在李芳芳看来，这些从小在特教学校环境中长大的孩子，差异从来不是异常，只是不同。他们不会用猎奇的眼光打量身边的小伙伴，因为他们从小就知道：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人，每一种人都值得被尊重。滑耀东老师说，自己的孩子从小就知道妈妈的工作是在帮助一群特殊的孩子。在孩子们眼中，世界上有不同的人存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点和价值。妈妈认真做着帮助他们更好地生活的事情，他们看在眼里，也学会了理解和接纳每一分特别。

“春天计划”助力温暖融合

今年5月，福州启动了“春天计划”扶残助残七大专项行动，其中“残健融合”与“文体发展”正是重要组成部分。这场特教学校学生走进闽超的活动，正是“春天计划”在体育领域的一次生动实践——让特殊孩子和普通观众一样，在同一片天空下为球队加油。

“春天计划”提出，每年开展融合活动50场以上，打造20个残健融合社区，让残疾人平等参与社会生活的渠道更加畅通。从这场观赛活动可以看到，融合不只是理念，更是可操作的行动。每一个细节，都是在为“融合”二字写下具体的注脚。

市教育局相关负责人说，组织这场观赛活动的初衷很简单：“让特殊孩子和普通孩子一样，平等地走进城市公共空间，享受体育带来的快乐。”对于这些孩子来说，这次活动的意义不仅仅是看了一场比赛，更在于他们第一次以普通观众的身份，置身于数万人的欢呼声中，感受到那份属于现场所有人的热烈与激情，在这融合的过程中，每一步都是成长。

足球赛会终场，但这个夜晚会留在这些孩子的记忆里。而13日晚，在福州海峡奥体中心的灯光下，这份光芒被更多人看见了。每一颗星星，都会有属于自己的光芒。（记者 潘温祥/文 郑帅/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