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纲雄在实验室内做实验。

　　“10亿美元，10年时间，10%的成功率——这通常被认为是全球创新药领域的定律。我们做的实体瘤CAR-T细胞治疗，要面对许多未知的困难。”福州拓新天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拓新天成”）CEO黄纲雄说。

　　位于福州高新区海西科技园的拓新天成，由世界肿瘤免疫学界泰斗、美国科学院院士陈列平教授与细胞免疫学专家黄纲雄教授于2017年联合创立。这家低调的生物科技企业，最近交出了一份令业界瞩目的成绩单：自主研发的靶向B7-H3的CART细胞药物（代号TX103），成为全球首个同时获得中国国家药监局（CDE）和美国FDA批准用于治疗脑胶质瘤临床试验的CAR-T产品，并已获得FDA“孤儿药”资格认定，有望推动脑肿瘤细胞治疗领域的发展，为全球患者带来新的治疗希望。目前，该药物正在北京天坛医院、美国梅奥诊所等顶尖医疗机构同步开展注册临床试验。

　　创新细胞治疗紧盯实体瘤

　　CAR-T疗法，在血液肿瘤（如白血病、淋巴瘤）治疗中已取得成功。但是，占所有肿瘤90%以上的实体瘤，却一直是细胞治疗领域尚未逾越的“天堑”。

　　实体瘤一直是公认的难题，尤其是胶质母细胞瘤。作为最致命的脑肿瘤，胶质母细胞瘤的高复发率和死亡率，使其成为最具挑战的“癌王”，几十年来没有药物能够显著延长患者的生存期。黄纲雄介绍，即使经过手术、放化疗等标准治疗，患者中位生存期也仅一年多，且复发后的治疗选择十分有限，缺乏公认且疗效显著的治疗手段。“面对迫切的临床需求，我们期待通过创新细胞治疗为患者带来新的希望。”

　　拓新天成的TX103，靶向一个名为B7-H3的靶点，该靶点在脑胶质瘤等多种实体瘤细胞表面高表达，而在正常组织中几乎不表达，是比较理想的“打击坐标”。为了让T细胞精准识别并消灭肿瘤细胞，团队历经数年攻关，建立了自主知识产权的抗体筛选和CAR结构优化平台。

　　“创新药跟仿制药最大的区别，就是要面对无数的未知和挫折。”这是研发团队的共同感受。一路走来，最让团队“睡不着觉”的，不是某个具体技术环节，而是整个链条的“从零开始”——没有现成的路径可循，每一个参数、每一个工艺都要摸索。“你都不知道，下一秒来的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中美同步开展临床试验

　　TX103最初推向临床时，并非一帆风顺。

　　“让患者接受一种全新的、从病人体内改造细胞再回输的疗法，需要极大的信任和沟通。”在早期沟通中，临床团队最大的障碍不只是技术解释，更是风险认知。“我们要如实告知可能的副作用，包括可能严重危及生命的副作用。有些患者犹豫，有些家庭也会因为各种原因望而却步。”

　　中美药监部门的临床试验批准，不仅意味着中国和美国监管机构对TX103潜力的认可，也为公司后续的国际化布局扫清了关键障碍。如今，北京天坛医院、美国梅奥诊所等顶级机构，均与拓新天成建立了深度合作。

　　中美两地同步开展临床试验，挑战远不止科学层面。“临床试验成本高，这是一个生物科技公司的主要困难之一。但现在监管都比较专业，通过沟通能够推动项目的开展。”团队成员感慨道，“另外一个现实的困难，是适应两个不同国度的医疗体系和伦理框架。”

　　拓新天成落户福州高新区，除了创始人陈列平、黄纲雄均为福建医科大学校友的个人情怀，更因为这里提供了科研起步的沃土，培养了一支非常专业并具有使命感的团队。早期团队与协和医院等本地机构合作，在福建省完成了几十例血液肿瘤的临床（IIT）研究，积累了宝贵的临床经验。黄纲雄说：“但要做真正first-in-class（首创）的实体瘤药物，需要走向全球。我们现在是中国、美国双轮驱动。”

　　公司成立近9年来，经历了多轮融资，得到了省内外资本方的支持，但“每天都在烧钱”。团队用生动的比喻解释CAR-T：“就像把你身体里的保安——T细胞拉出来，给它重新训练、装上导航和武器，再送回体内去精准击杀肿瘤。这种‘活药物’的生产工艺复杂，质控要求极高，而且每个病人都是独立批次，无法规模化复制。但随着技术更新，后期迭代产品的成本会下降。”

　　黄纲雄强调，人才和制度是企业走远的根本。“我们团队的硕士博士占比超40%，很多同事跟随团队并肩奋斗多年。吸引和留住生物医药高层次人才并不容易，但福州高新区的政策支持，让我们坚持了下来。”（记者 陈坚 通讯员 彭季红 记者 林双伟）